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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系列报道:追寻先辈黄廷鑫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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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2019-08-01 02:12:42   浏览次数:135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系列报道:追寻先辈黄廷鑫足迹

黄廷鑫

荣誉勋位骑士勋章授勋仪式

今年正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为纪念这一伟大胜利,引导全校师生深刻认识历史、感悟历史、铭记历史,我校先后开展了一系列的纪念活动。祭奠历史,自然也离不开那些为历史作出卓越贡献的人。在我校的教职工队伍中,就曾有过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前辈——亲历诺曼底战役,荣膺法国最高荣誉勋章——“荣誉勋位骑士勋章”的老先生黄廷鑫。时至今日,老人虽已仙逝,但我校史量才学生记者中心通过采访老人的儿子,仍然能感受到老人当年的峥嵘岁月,看到他为世界反法西斯战役所作出的卓越贡献。

时间退回到2006年7月5日上午,在浙江省外事办大厅,时任法国驻上海总领事薛翰受法国驻华大使之托,代表法国政府亲手将勋章佩戴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胸前,并说:“这枚勋章表达了对所有参加过这场战役中国人的感谢……1944年,在法国最困难的时刻,中国与我们并肩站在一起,法国不会忘记。”

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便是当时大陆仅存的,曾参与过诺曼底战役的中国老兵——黄廷鑫。虽然因身患帕金森综合征,黄廷鑫老人当时言语行动都很困难,但他还是坚持发言:“60多年前,我有幸在欧洲战场的反法西斯战争中与盟军并肩战斗,当我看到人们一次又一次地纪念诺曼底战役,我更为自己能够亲身经历人类历史上这样伟大的事件而感到自豪。此时此刻,我想起了和我一起在欧洲战场参战的20多位同学,也想起了参加反法西斯战争的所有中国人,这一崇高的荣誉不仅属于我,也属于他们……”

赴英留学:冒着炮火前进

1918年2月9日,黄廷鑫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因理解能力较强,他在小学时便一直名列前茅。在安庆高级中学毕业后,黄廷鑫和当时的高中毕业生一样,认为高中读完了总要去北京、南京、上海的一些大学考一考,不然就感觉高中白读了。带着这种单纯的想法,他报考了青岛海军学校。当时的考试方式是——由学生到当地教育局报名,试卷由青岛海校寄到安庆,考完后再由教育局将试卷寄回青岛海校批阅,根据成绩录取。不久后,他就接到了青岛海军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那时已经是“七七事变”之后了。

按当时的规定,军事学校的新生都要先参加半年的军训。因此,录取后的黄廷鑫先到南京报到,再乘火车从南京出发军训。开学正值9月,上海战事已起,火车站里全是军队,列车上装满的也尽是增援上海的士兵。目睹着这样的场景,黄廷鑫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在儿子黄山松给父亲做的口述记录中,记载了当时的课程内容。“第一学期的课程内容也就是数、理、化等基础课程,这些课程和一般的学校没有什么区别,但作为未来的海军,这些基础课程都得学得很扎实。”

后来,黄廷鑫还学习了一些航海、枪炮等方面的课程,虽然在当时的条件下只能讲一些原理,但在青岛海校的三年学习给黄廷鑫今后的学习与军事生涯打下的坚实的基础。黄廷鑫在口述中还提到:“我们学海军,除了课堂教学外,实习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但是由于抗战爆发,海军的舰艇已经所剩无几,实习已经不可能了。

黄廷鑫于青岛海校毕业后,在成都军官学校学了一年炮兵。1942年夏,毕业后正准备分配到陆军部队时,军事委员会发了招考赴英美留学人员的通知,得知消息的黄廷鑫就赶赴重庆投考。足足等了一年,直到1943年初夏,他才终于接到录取通知书。与黄廷鑫同时录取的共74人,其中50人赴美,24人赴英。这74人被编入中央训练团第25期受训。受训期间,蒋介石常来讲课,讲课内容大多是一些孔孟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道理。中央训练团结束后,他们便出国了。

在当时战乱四起的形势之下,前往英国的求学之路并没有那么顺畅。黄廷鑫一行24人从重庆乘飞机到昆明,再从昆明乘陈纳德“飞虎队”的运输机,越过喜马拉雅山脉到达印度的加尔各答后,又转乘火车到孟买。因为战事的影响,他们在孟买度过了一段很长的等待时光,好不容易才于1943年10月登上了去往英国商船。这是黄廷鑫于抗战初期投考海校五年后,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洋。

经过多番周折,黄廷鑫一行终于在1943年的11月初,到达了位于英国伦敦的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在这所专门训练海军参谋人员和航海枪炮专业人员的英国海军最高学府里,黄廷鑫提高了英语水平,熟悉了英国海军习惯、传统以及各种规定与礼节,更为重要的是,他还复习了以前在海校学过的一些海军专业知识,如航海、船艺以及舰艇操纵。在皇家海军学院,还有一项重要的学习内容是学习海军军官这一社会阶层特殊的生活习俗和文化传统,对于海军的各种礼节、生活中的各种细节规定,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在这种环境的陶冶之下,黄廷鑫也就入乡随俗地养成了自身良好的生活作风。据儿子黄山松回忆,在他年幼时,父亲总是会说一些英国绅士的生活习惯与礼节,这让他开始觉得父亲与普通人不太一样。“在待人处世、言谈举止这些方面,父亲对我们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他自己在生活中的很多行为都在潜移默化中教我们做一个有教养、懂礼貌的人”黄山松这样说道。

1944年1月中旬,结束了在皇家海军学院的短期训练,黄廷鑫与学航海的其他19名同学即前往英国南部的恰塘兵营,接受为期两个月的枪炮训练,目的是让他们在上舰实习前,熟悉英国军舰上的炮火和鱼雷。1944年5月中旬,26岁的黄廷鑫与同学葛敦华被分配到皇家海军“搜索者”号(H.M.S.Searcher)实习。正是这次看似偶然的实习,让黄廷鑫在不知不觉间参与了一场伟大的战役。

亲历诺曼底:战火中的青春

位于爱尔兰东北沿海的拉干河河口、贝尔法斯特湾西南侧的贝尔法斯特港,是英国北爱尔兰最大的海港,这里风光旖旎,海岸线悠长。1944年6月2日的深夜,一艘轻型航空母舰——“搜索者”号(H.M.S.Searcher),乘着大西洋的夜幕,悄悄驶出该港。“搜索者”号此行的目标是英吉利海峡的南端,任务是防潜与警戒。

这艘航母由美国制造,一万吨级,能搭载25架飞机,黄廷鑫初遇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时,曾陷入沉思。因为他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这个庞然大物的飞行甲板居然只有100米。这么短的距离,飞机是如何起飞的呢?黄廷鑫心里不免有些疑问。“其一,航母是活动的,能以高速航行。飞机迎着风速起飞,在很短的距离内就可获得升力。其二,航母的飞行甲板上,有一套设备,使飞机停止。在飞行甲板上,每隔七八米,就有一根钢缆。钢缆平时是放下的,飞机降落时,钢缆由两个支架升高到6-7英寸。飞机尾部的钩子放下,拖在机尾下方。飞机飞向航母,在未达甲板时,就要关油门,让机尾的钩子在飞行甲板上拖过。”经过一番思考,黄廷鑫终于弄清了飞行原理。

在这艘航母上,除了清一色的英国人外,还有黄廷鑫这位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年轻军官。当时的黄廷鑫,可能以为这次出航不过是此前曾经参加多次的再普通不过的英国海军战术行动而已。他更不会想到,逾七十年后他们参加的这次军事行动具有怎样的历史意义,又怎样被人们纪念了一次又一次。

航母出港时,黄廷鑫隐约觉得这次行动有点不同寻常。“以往都是白天出港,怎么今天夜里行动了呢?”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在向二儿子黄山松口述这段回忆时,他说:“虽然种种迹象表明,盟军的反攻已经临近,但我当时仍然不知道,‘搜索者’号此次执行的任务,正是后来举世闻名的诺曼底登陆战役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主要负责观测航母在海上的角度和在编队中的位置,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黄廷鑫当时在航母上担任副值更官。“航母必须根据风向、水流来决定航行的状态,从而保证飞机顺利起降。同时,航空母舰在航行时,值更官要时刻监视飞机换班、在天空飞行是否有异常等情况。”

6月6日早上7时,黄廷鑫在舰上的餐厅里用餐,突然听到英国的BBS电台广播发布新闻:“我们的飞机已经在诺曼底实施空降。”黄廷鑫说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十分高兴,但大家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心里都直打鼓。“我们对此事十分谨慎,不知道我们的空降部队在诺曼底是否能站得住脚。因为,在此之前,英国在海上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护航任务完成后,“搜索者”号还是没有返回英国,而是会同其他五艘轻型航母驶入地中海,参加盟军的南法登陆。8月下旬的一日黎明,黄廷鑫起身上了甲板,“朦胧中能看到海面上的一些黑影,天色渐白,黑影逐渐清晰,只见海面上布满舰船,目力所及,约有百余艘。”黄廷鑫放眼望去,此时的海面上,布满了舰船,法军主力舰、驱逐舰、商船……舰上的信号灯忙碌不停,呈现出一片紧张的气氛。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登陆做准备。黄廷鑫时隔多年回忆起这一天时说:“这一天是我自上舰以来最忙碌的一天。”

1944年10月,黄廷鑫紧接着就随“搜索者”号参加了盟军在法国南部土伦港附近的登陆作战。土伦登陆胜利后,“搜索者”号开到马耳他稍作补充,就又出发到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执行盟军进军希腊的任务。“搜索者”号的任务是空投希腊王族成员,让他们回国重建政府。1944年底,“搜索者”号回到英国。至此,黄廷鑫正式结束了在航空母舰上的实习经历。

在英国学习舰艇期间,黄廷鑫等一行七名中国学生还曾受到当地政府的招待。他们被邀请观看歌剧,演出即将开始时,舞台上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对全体英国观众说:今天和我们一起观看歌剧的,还有来自中国的海军军官。说到这里,舞台上的灯光齐刷刷地射向他们。“由于没有被事先告知,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场面搞得既兴奋又不知所措。”但很快,这七名在异国他乡为反法西斯战争做出自己贡献的中国军官全体起立,向全场观众致意。

彼时,德国刚刚投降,中国作为反法西斯同盟国的主要成员,也受到了英美等大国的尊敬,尤其是中国远征军在滇缅战场的英勇战斗,曾给了英国很大的支持,英国人民对此心存感激。身处异国他乡见此场面,黄廷鑫心中不由升腾起一种作为中国人的自豪之情。

离开战场:教书育人传精神

1948年,黄廷鑫终于回到了祖国。

回国后,经历了内战。国民党撤退台湾时,黄廷鑫选择留在大陆,并参加中国人民海军。黄山松在小时候翻看父亲的照片时总会有些疑惑,为什么父亲有些照片穿的是这样的制服,而其它照片中穿的又是另一套。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国民党在大陆最后时期的腐败让黄廷鑫对他们的统治非常失望,所以他选择了留在大陆。

1949年后,黄廷鑫在上海参加了新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先后任护卫舰“武昌”号副舰长、第六舰队枪炮业务长、华东军区海军枪炮业务长、大连海军学院教员,授大尉军衔。1958年黄廷鑫转业。因为曾留学英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先后在浙江化工学院、浙江丝绸工学院(我校前身)任教英语。

黄廷鑫将工作的最后时光留在了我校,也与我校结下了不解之缘。黄老在离休之后,还在我校的图书馆情报资料科(室)工作过一段时间。据跟他共事过的图书馆徐建初老师回忆,但凡有人前来询问资料,黄老都会一一耐心查找和回复。凭借良好的英文,他还承担了一些情报、原版书籍的翻译工作和一些文献资料的整理。

黄老离退休后,我校党政领导,以及离退休工作处、图书馆对他及他的老伴都给予了细致入微的关怀。黄山松说:“特别想感谢理工的校领导和学校离退休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我父亲生病住院期间常来看望。父亲去世了,也给予了我母亲非常多的照顾。”

结束戎马岁月的黄廷鑫为人十分低调。黄山松这样描述他:“父亲性格比较温和,很少与别人起争执。他的谈吐以及为人处事上都非常有教养,这或许是从他在英国留学的经历有关,是在接受英国的绅士教育后耳濡目染逐渐形成的。他不是一个严苛的导师式家长,但他会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把一些好的生活习惯传递给我们,影响我们。他是一位与世无争的老人。”

黄廷鑫喜欢阅读,尤其是中外历史,也喜欢游泳。游泳这一习惯他坚持了很久,或许也与曾经的海军经历有关。文革期间,社会动乱,工作和学习都无法正常进行,却恰好给了黄廷鑫更多时间呆在家里,那时候他才开始与孩子们谈起一些自己留学英国的经历和抗战岁月。“那时候也不知道参加过诺曼底战争是件厉害的事,规模多大,有什么重要地位都一概不知。文革后研究多了,更多的人对诺曼底战争有了了解,50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大陆也进行了报道,才一点点知道了那场战役的伟大和重要。”黄山松说,而黄廷鑫本人在这之前也并不清楚这场战役的重要性,跟孩子们偶尔提及那些戎马岁月,也只是点到几笔,轻轻带过了。在家里,他更多地会跟孩子们讲起一些欧洲的故事,欧洲的历史。当时年幼的黄山松在这些零星的描述中渐渐对历史产生了浓厚兴趣,后来自己也成了一名研究历史的学者。

纪念诺曼底登陆50周年活动的开展,黄廷鑫的故事才随着媒体的挖掘,逐渐为世人所知。生病住院期间新华社的一位记者曾捧着鲜花去看望,不少病人或病人家属都纷纷猜测:“你是来探望老英雄的吧?”而黄廷鑫依旧低调。曾照顾过老人的保姆说,她从未听黄老提过自己的故事。

虽然自己年事已高,又因帕金森综合症长期卧床休养,但黄老决意口述自己的经历并由黄山松负责整理,“他想在有生之年,记录下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在欧洲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并借此表达战争对人类社会的破坏,告诫当代人和平生活的来之不易。”于是,黄山松将父亲的口述整理成一本书——《亲历与见证?黄廷鑫口述记录:一个经历诺曼底战役中国老兵的海军生涯》,为那段历史增添了一段宝贵的史料记载。

黄廷鑫也将自己对于战争、对于历史的理解传递给了理工的师生们。他的事迹对于理工的学生们来说是最好的教科书,一遍遍地在理工学生之中诉说着牢记历史、守卫和平的誓言。

黄廷鑫生病期间,我校师生曾去病床前探望老先生。黄廷鑫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前来探望他的师生:“不要忘记历史,不要忘记过去。”“战争已经过去,但历史会永远铭记,千万要珍惜现在的和平生活。只有经历过战争,才知道和平有多么美好”,追忆往昔,病床前的黄廷鑫感叹,“希望‘打仗’、‘战争’这些名词永远留在历史的字典里。”

黄廷鑫的一生,既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的豪情,也有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奉献。黄山松给父亲的追悼词,可以说是对黄老一生的精辟概括:

父亲的一生,既有极为不平常的经历,也有平淡无奇的生活。他的那些不平常的经历,是在战争和动荡的年代中度过。为了和平,父亲曾经做了尽管微不足道,但却是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而在他平淡无奇生活的大部分时间,我们的国家是处在一个和平的环境并且一天天繁荣富强的时期。在父亲的身上,这二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表现,在一定程度上正好体现了我们中华民族某种内在的精神:只要是人民、社会和国家的需要,既可以不惜血洒疆场,也可以甘于平淡,默默无闻地耕耘。我想,这就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遗产。

人物名片:

黄廷鑫,安徽安庆人,毕业于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1942年,他和其他23位中国海军军官去英国学习、参战。1944年3月,黄廷鑫被派往“搜索者”号航空母舰,担任副值更官,主要负责观测航母在海上的角度是否合适,以及在编队中的位置是否正确。“搜索者”号不仅参加过1944年6月6日打响的诺曼底战役,还参加了反法西斯盟军在法国南部土伦港附近的登陆作战。1949年后黄廷鑫在上海参加了新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先後任护卫舰“武昌”号副舰长、第六舰队枪炮业务长、华东军区海军枪炮业务长、大连海军学院教员,授大尉军衔。1958年转业,先后在浙江化工学院、浙江丝绸工学院(我校前身)任教至离休,离休后在我校图书馆工作。2009年11月11日病逝。曾获法国最高级别的荣誉勋章——“荣誉勋位骑士勋章”。

责任编辑: 最后编辑:2019-08-01 02: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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